本文刊于《发展规划研究》2026年第1期（总第1期），全文近期将在中国知网、维普、万方数据库发布，敬请关注。

作者：刘文革，辽宁大学国际经济政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晓娜（通讯作者），辽宁大学国际经济政治学院博士研究生。

— 期刊导读 —

《构建中国自主的国家发展规划经济学知识体系》

国家发展规划是中国推进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制度安排，也是理解中国经济治理逻辑的重要切入点。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实践形态最为丰富的国家发展规划实践，需要从这一伟大实践中提炼形成具有主体性、原创性和解释力的经济学知识体系。

一、为什么需要研究“国家发展规划经济学”？

国家发展规划是中国经济治理的鲜明特色。传统西方经济学的分析框架并未纳入发展规划这一制度变量，难以充分解释中国经济运行的内在逻辑，在理解中国特色发展实践上存在先天短板。规划经济学尝试把“国家发展规划”从一般性的政策工具中剥离出来，作为一个具有独立解释力的制度变量加以分析。只有这样，才能准确理解中国经济治理的内在逻辑，进一步推动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

二、国家发展规划中的经济学机制

一是锚定跨期预期。市场机制对投资周期长、回报兑现慢、路径依赖强的领域，难以形成稳定的中长期预期。国家发展规划通过明确阶段目标、重点任务和政策方向，为企业、金融机构和地方政府提供参照。

二是资源动员与集体行动组织。如，重大基础设施、关键技术攻关和跨区域工程投资大、周期长、外部性明显，分散决策容易造成投入不足和协同困难。规划通过设定目标、分解任务、协调政策和反馈实施情况，把分散的目标、资源与行动组织起来。它改变的不是市场主体的自主决策权，而是通过稳定预期、明确边界和政策配套，为集体行动创造条件。

三是形成制度化承诺和政策衔接。规划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提出一个五年目标”。真正重要的是，这些目标经过法定程序形成，并通过指标约束、政策衔接、监测评估和监督机制转化为具有连续性和可信度的公共承诺。

四是统筹多重目标。中国式现代化并不是一个只追求经济增长的单目标过程，而是同时面对增长、就业、创新、公平、绿色发展、安全保障、区域协调等多重目标。规划的一个重要优势，就在于能够把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部门、不同领域、不同时间尺度的目标放在同一个发展框架中，通过目标排序、阶段安排和政策衔接降低各类政策“各自为政”的风险。

五是校准政府与市场边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真正问题，是不同领域、不同阶段和不同层级中，政府和市场应该如何进行功能配置。市场能够有效配置资源的领域，规划应更多发挥战略引导、预期稳定和规则供给作用；涉及公共品、重大外部性、长期基础能力以及国家安全的领域，则需要更多的统筹和政策组织。所以，规划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并不在于使它“替代市场”，而在于在实际经济运行中不断校准政府与市场的作用边界。

三、中国规划经济学知识体系的基本构成

中国规划经济学以国家发展规划为核心研究对象，将其视为贯穿提出、编制、实施、监测、评估和反馈修正的制度过程，考察规划如何影响资源配置、主体预期、政策协同和治理绩效。

在概念体系上，“发展规划”是标识性概念，并与“愿景目标”构成核心概念链条；专项规划、区域规划和空间规划等构成基本概念矩阵。战略引领、跨期预期锚定、资源动员、集体行动组织、多目标统筹、政策衔接和边界校准等机制，用于解释规划如何发挥作用。

在分析层次上，可从宏观、中观和微观展开：宏观层面考察规划如何承接国家战略、确立中长期目标；中观层面研究规划如何传导至区域、产业和重点任务；微观层面分析地方政府、企业和社会组织如何响应规划信号，并形成投资行为和治理效果。三个层次构成“宏观目标—中观传导—微观响应”的分析链条。该学科虽与发展经济学、区域经济学、制度经济学和公共管理在研究领域相互交叉，但极具创新性地将规划作为具有独立解释力的制度变量，重点研究其运行机制及经济效应。

四、加快构建中国规划经济学知识体系的重点任务

夯实理论基础。坚持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立场，吸收新结构经济学关于“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协同的研究成果，围绕规划如何承接国家战略、转化长期目标、衔接各类规划及协调政府与市场，形成解释中国经验的分析框架。“有效市场+有为政府+有序规划”可作为重要逻辑起点。

完善研究方法。围绕规划全周期综合运用制度分析、历史考察、案例比较、文本分析和定量评估，追踪目标的分解、执行、修正和评价，推动研究从“蓝图分析”转向“运行分析”。

充实案例并健全评价体系。围绕基础设施、绿色低碳转型、数字中国和人工智能、民生与公共服务等领域积累案例，以目标完成度、政策协同度、资源配置绩效、主体响应和反馈修正等指标开展评价，并进行跨规划周期比较。

强化治理嵌入与学术对话。分析规划如何向部门、地区和市场主体传导，形成责任分解、政策协同和实施约束，以及地方激励、部门边界和市场响应如何影响执行；同时，进一步将中国实践中的命题和案例转化为可理解、可比较、可讨论的学术表达。

国家发展规划在长期实践中逐步制度化、规范化，是推动国家战略落地的重要载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规划法》的通过施行和“十五五”规划纲要的发布，为规划制度建设和中国规划经济学建设提供了现实基础。构建中国自主的国家发展规划经济学知识体系，需要以规划为核心研究对象，贯通理论、方法、案例、制度运行与学术表达，推动中国规划实践由经验总结上升为经济学理论知识，为中国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提供学理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