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丹麦是全球城市与区域治理先行国家，其成熟经验对我省推进“三圈一群”建设、城市更新与品质提升具有重要借鉴意义。近期，我院课题组赴英国和丹麦，与两国研究机构、开发平台和行业组织代表开展多场座谈及实地调研，学习借鉴其经验做法。

01 都市圈协同：从“画圈”到“联圈”

伦敦的做法，可以概括为“轨道＋机遇区”。

伊丽莎白线中心段高峰期每方向每小时24班，西端直达雷丁——60公里外的节点城市，就这样融入伦敦通勤圈。雷丁依托铁路和M4高速公路，集聚微软、甲骨文、华为等科技企业，成为与伦敦错位协同的区域节点。

《伦敦规划》列出47个机遇地区，每个地区通常具备新增2500套住房或5000个就业岗位的承载潜力，且要求符合条件的开发项目根据开发影响，承担相应的交通、学校、医疗和公共空间等设施出资或建设责任。

我省都市圈建设正处于从空间规划走向实质协同的关键阶段，可借鉴伦敦做法重塑协同发展机制。

一是提升跨市通勤轨道效率。杭州都市圈推动绍兴城际由杭州南站向杭州站延伸，加密诸暨—杭州公交化班次，完善通勤票制，提升杭海城际运营水平。宁波、温州都市圈重点加快通勤线路建设，使外围节点进入中心城市的功能网络。

二是依托“机遇区”形态布局增长节点。改变摊大饼式蔓延，杭州核心区域有机更新注重高科技产业和就业功能布局；滨富特别合作区、义浦合作区等外围区块以产业协同替代单向通勤，形成“核心提质、节点承载”的空间格局。

三是建立跨行政区联合治理机制。杭州、宁波、温州都市圈完善市级决策、议事协调、部门统筹的跨区域协同机制；金（义）衢丽城市群可借鉴西米德兰兹联合管理局模式，赋予跨区域交通和重要毗邻区域开发统筹权，使跨界事务走向制度化实施。

图1 西米德兰兹联合管理局运行机制

02 城市更新：从“交钥匙”到“管资产”

英国城市更新围绕开发统筹、规划许可、资本进入、基础设施投入、公共收益回收和片区运营形成完整机制，核心是把一次性建设转化为长期资产经营。当前我省“重建设、轻运营”“重形态、轻机制”的倾向仍较普遍，有三点经验值得借鉴：

图2 英国城市更新实施机制案例

一是建立统一的开发实施机制。在杭州大城北勾庄等成片更新中，明确统一实施机制，以资本为纽带吸引多元主体，由长期运营的开发运营主体统筹土地整理、基础设施和开发时序，将跨地块公共成本纳入片区平衡。

二是重新建立资产运营的长期性逻辑。通过先行测算使用场景、长期收益和维护成本，以稳定现金流预期吸引长期资本。同时在规划控制上留足业态调整弹性，确保开发运营能够跟随市场变化科学调整，保障参与主体的合理利益。

三是固化公共责任于合同协议。推动将公共空间、环境改善、历史建筑保护等责任纳入规划许可条件或项目协议，明确交付节点、建设标准和监督方式，避免公共收益停留在规划文本层面而无法落地核验。

03 历史保护：从“不能动”到“怎么用”

英国将历史文化保护嵌入法律许可、规划管理、风险监测和持续使用的完整制度链条。2025年英格兰国家遗产名录约40万项，伦敦拥有4处世界遗产、1000多个保护区和约1.9万项历史建筑名录条目，但英国的核心经验不在名录有多长，而在以功能导入和持续使用，延续历史空间的生命力。我省加快建设高水平文化强省，应把历史文化资源保护利用落实到城市空间、街区风貌和居民日常生活之中。

一是细化历史建筑保护法规。针对“能不能改、哪些可以改、应当怎么改”，应以立法或规范性文件形式区分历史建筑修缮改造的不同情形，形成简明易懂、便于执行的许可清单和技术指引。

图3 英国历史建筑保护的法规经验

二是建立景观管控清单。杭州钱塘江、大运河两岸新区建设中，应建立老城与新城之间视廊、风廊的保护清单，规划沿岸天际线，把影响评估前置到城市更新和新建项目审批环节，防止碎片化开发破坏城市整体景观格局。

三是加快历史空间活化利用。分类导入教育、社区服务、适度商业和创新空间，以日常使用替代静态保护，使历史空间在持续使用中实现维护资金和运营收益的平衡。

04 港城融合：从“背对背”到“面对面”

哥本哈根港城转型的核心经验，是公共控股平台：统一持有土地和港口资产，开发收益持续反哺基础设施建设，再通过分类分步的岸线安排实现生产功能与城市功能的有机衔接。这种“公共主导、市场运作、长期平衡”的机制，对宁波等滨海城市破解港城功能割裂问题具有参考价值。

一是分类分步实施岸线转型。坚持在用生产码头整合提效、废弃码头分步改造、成熟岸线优先开放，建立动态评估机制，统筹三类岸线分批建设，让港口竞争力、生态安全和城市公共需求能够随产业变化重新平衡。

二是搭建公共控股运营平台。在重点港城融合片区由政府牵头组建统一开发平台，市场化统筹片区土地和港口资源，以开发收益反哺基建形成资金自平衡，降低财政刚性支出。

图4 哥本哈根港城转型的建设运营机制

三是聚焦实用性改造滨水遗存。借鉴北港区桑德码头木质步道和筒仓住宅顶部开放的做法，将旧船厂、老仓库等改造为便民公共空间，引入专业运营并联动社区参与，让滨水空间从观赏转向日常使用。

05 低碳城市：从“技术指标”到“日常体验”

哥本哈根的低碳，深入到市民的生活里。自行车高速公路有27个市镇参与，截至2024年建成16条线路，使用者平均单程骑行约12公里，85%每天或每周多次使用。CopenHill将垃圾焚烧供热设施与滑雪、攀岩、步道和观景叠加，观景步道免费开放，滑雪等项目收费，形成公益开放与经营服务并存的模式。低碳不是指标，而是市民的真实感受。

有三点值得借鉴：

一是建设跨区域通勤型慢行网络。在杭州中心城区通勤走廊探索建设“自行车高速公路”，让慢行网络从休闲功能转向通勤功能，使绿色出行更有效率。

二是强化市政设施复合化设计。杭州运河新城发电厂等项目可探索在安全前提下叠加运动、科普、观景和社区服务功能，将邻避设施转化为邻利空间。

图5 CopenHill垃圾焚烧发电厂屋顶滑雪（滑草）设施

三是建立公共空间运营前置机制。在规划建设阶段同步安排运营机制和收入来源，杭州城北玉湖公园可探索“公益开放+适度经营”模式，以市场化收入补充公共维护成本，降低财政长期支出压力。

纵观英国与丹麦都市圈治理和城市更新历程，核心启示在于：高质量的城市空间是制度供给、专业运营和公共价值坚守长期作用的产物。

对浙江而言，关键在于将背后的制度逻辑和运营理念转化为具有本地适应性的政策设计。建议在推进“三圈一群”建设和城市更新实践中，优先在轨道站点周边、成片更新区和港城融合片区开展制度集成试点，推进“场景、项目、重大政策（改革）一体谋划”，形成具有浙江特色的都市圈协同与城市高质量发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