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4年国家倡导铁路沿线土地综合开发以来,我省12个省方控股铁路项目已储备土地超万亩。这部分资产本应成为反哺铁路建设的关键力量,但实际情况却是“资源多、资产少;协议多、落地少”。要激活这一“沉睡资源”价值,可从四个维度系统破题。
一、打破线性工程与块状规划的逻辑壁垒
长期以来,铁路沿线开发普遍面临“有资源无资产、有规划无项目、有主体无动力”的困境,其核心症结在于铁路作为长距离线性工程的特殊属性,与基于行政区划的城市块状规划在实际衔接中存在着明显的时空错位。这种错位并非简单的技术误差,而是两种不同发展逻辑的激烈碰撞。
一方面,编制时序同步尚未完全实现。铁路建设往往遵循“通车优先”原则,线位走向与站场设计先行一步,而沿线控制性详细规划编制往往滞后。当钢铁巨龙横卧大地之时,周边地块往往已被地方规划刚性锁定为纯交通或防护用地,错失“站城一体化”设计的最佳窗口期。另一方面,技术标准贯通兼容亟待破冰。铁路行业标准侧重于封闭运行与绝对安全,其划定的安全保护区及环评退让距离具有极强的刚性;而城市规划则侧重于开放连通与高容积率开发,两者在退让红线、绿地率、日照间距等核心指标上长期难以调和。这种标准的不兼容,导致大量位于结合部的“夹心地”、“边角地”因无法满足常规城市建设指标而沦为废地。此外,功能布局的单一化也限制了活力的释放。既有规划常将铁路沿线单纯视为市政基础设施的载体,缺乏对商业、办公、居住等复合功能的兼容性安排,导致物理空间上“站是站、城是城”,难以形成充满活力的城市功能节点。
因此,“十五五”期间必须以系统化的战略谋划完善空间规划体系,建立专项规划联动编制机制,在国土空间规划调整中,将铁路枢纽周边特定区域划定为重点开发区,通过制定差异化技术标准,允许根据项目实际需求灵活调整指标,真正实现“站城融合”的蓝图落地。
二、疏通存量划拨用地转经营性资产的转化堵点
铁路沿线土地综合开发“增量管理”思维难以适应“存量更新”的新场景。依据现行法规,划拨用地进行商业开发原则上需收回重供,这一过程充满了不可控因素。铁路企业作为前期投入了巨额资金的主体,担心公开招拍挂中失去土地控制权。同时,产权确权体系的滞后也让地下与空中资源的开发寸步难行。现行以二维地表为主的不动产登记体系,已无法适应向地下深层和空中连廊延伸的立体化开发需求,分层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细化操作规范缺位,使得地下空间和上盖物业的产权边界模糊不清,缺乏审批依据。更严峻的是,存量资产盘活“成本”很高,既有场站即便不涉及产权主体变更,仅进行功能升级或空间复合利用,往往因涉及土地用途变更或建筑规模增加,被要求按新建经营性项目标准补缴高额土地价款及税费,抑制了存量资源更新的积极性。
因此,有必要参照城镇低效用地再开发政策,在补缴土地价款和配套费等方面给予结构性减免,降低企业的合规成本。同时,要建立明确的铁路沿线空间分层确权操作规则,支持站场上盖物业和地下商业建筑办理独立的不动产登记证,让空间资产真正具备抵押融资和市场流转的条件,从而激发市场主体的内生动力。
三、构建“土地财政”转向“运营财政”的价值闭环
铁路沿线开发长期面临“重建设、轻运营”的结构性失衡,在房地产市场供求关系发生重大变化的当下,寄希望于通过土地出让金反哺铁路建设的旧路径已难以为继。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未来的收益核心不在“卖地”,而在“造血”。
一方面,要探索基础设施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等资产证券化路径,盘活存量资产。针对站场周边的商业、办公及仓储等非核心资产,剥离其与铁路运输捆绑的属性,组建专业化的资产管理平台,通过发行REITs等金融工具,将低流动性的固定资产转化为可交易的金融资本,解决资金沉淀问题,实现资产的保值增值。另一方面,要建立基于“税收增量”的财政反哺机制,替代传统的土地级差收益分成。铁路枢纽带来的最大价值是产业集聚与商圈繁荣,应建立“铁路经济带”专项考核机制,核算铁路投运后对周边区域带来的产业税收增量(如现代服务业带来的持续税源),将这部分因铁路而生的“增量财力”,按一定比例注入铁路建设偿债基金。只有建立起这种基于长期产业运营和税源培育的内生性补偿机制,才能真正摆脱对土地财政的路径依赖,实现铁路建设与区域经济发展的良性互促。
四、破解行政审批中的避责惯性与执行阻力
当前,部分社会舆论将资产开发和城市更新的阻力归咎于有关部门执行力不足。但从行政逻辑深究,这种阻力客观上是过去基建领域“大开发、大建设”的管理惯性,以及在严格责任追究机制下产生的“避责”心态所致。
在严格的审计与巡视监督环境下,基层审批部门在面对铁路沿线这种地形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多、限制条件苛刻的特殊场景时,往往显得束手束脚。对于混合用地、分层确权等法律法规尚无详尽规定的创新领域,由于担心触碰“国有资产流失”的红线,许多部门选择了“法无授权不可为”的保守策略。同时,国土空间规划、三区三线划定后,调整程序非常严格,涉及容积率增加或用地性质变更的调整,易被质疑存在利益输送,导致审批决策如履薄冰。此外,铁路存量土地往往涉及复杂的历史权属纠纷,厘清关系耗时费力,一线审批管理部门往往无力协调确认,因此倾向于回避此类事项。
因此,需要建立起一套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容错纠错机制。推行并联审批模式,整合铁路红线内外的用地审批流程,推广带方案出让和容缺受理制度,实现规划设计、用地审批与建设许可的同步推进。通过建立多部门联席会议制度,为基层审批人员提供明确的政策依据和操作指引,让他们敢于担当、善于作为。只有锻造出一支敢于在复杂矛盾中破局的专业化干部队伍,才能确保各项改革举措落地生根,让铁路沿线的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
路网延伸,其势已成;地尽其利,未来可期。铁路沿线土地综合开发不仅仅是盘活资产的经济账,更是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优化空间布局的战略账。破解土地综合开发的结构性难题,唤醒沉睡的土地资源转化,为谱写中国式现代化浙江篇章贡献更多“路地融合”的浙江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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